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构建儿童文学的精神骨架

2012-11-15 9:55:51 来源:解放日报 作者:秦文君

  中国原创儿童文学起步较晚,最早从翻译国外儿童文学,逐步形成了创作团队。它多少年来一直是谦和的,低调的,好像一朵无名的花,花开花落,默默生长,从不自卑,也从不自傲,孕育着自己的小花。而从八十年代初期起,中国儿童文学开始翱翔,发展到今天,真是红火得很,应该说已经颠覆了我们以往的经验和预期,这奇迹是儿童文学作家和全社会共同创造的。

  多年前儿童文学曾陷入低谷,没有市场份额,一本作品哪怕写得很好,印制几千本也就差不多了,记得1991年《男生贾里》刚出版的时候,首印数是两千册,稿费一千多元。低潮中的儿童文学读者少、反响小,被视为文学中的“小儿科”,得不到广泛的传播,对于儿童文学的发展,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。后来,在各界的支持下,它开始迅速传播,如今,儿童文学火起来,很多作品都能畅销几万,几十万册,《男生贾里》也已累计印刷几百万册。儿童文学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,这种多元化与繁荣的景象是几代人的梦想。其实到了这个份上,作家所能做的就是拿出最好的作品回报这个时代。

  可是儿童文学发展的新分化出现了,那就是商业化。以往在没有市场因素干扰的情况下,儿童文学的潮起潮落,只是一次一次天然的前行或摸索,并没有危及文学的品质和力量,创作花园里生态是自然的,纯净的,令人怀念的,作家们看似单干,但各自的艺术追求,汇拢起来就是一个文学百花园,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各种门类,小说,童话,诗歌都有作家在默默耕耘,有的作家一写就是一辈子。那时的年轻作者对纯粹的儿童文学怀有着崇敬的心情,有深深向往的情结,在这样的文学情景和宽松的氛围中,儿童文学这一学科有了产生更多大作品的良好气场。

  商业大潮扑面而来,市场的选择不会遵从文学特性,在娱乐至上的读图时代,也许注定将催生简单。于是一些具有消遣性、模式化的童书因为门槛低,受到市场的青睐。

  一位知名的文学评论家把如今的童书形象地分为三类:第一类像药,教育意义明确;第二类像甜饮料,添加的甜味吸引孩子,但吃了无益,第三类像原生态的蔬菜水果,没有添加剂,富含维生素,有益健康。可是在童书市场上,“水果蔬菜”卖不过“饮料”,而且差距越拉越大,几乎引起某种失衡和失重。

  仅仅是畅销也就罢了,还有全面覆盖市场所带来的号召力和影响力,这就是市场厉害的地方。市场永远如此,无可厚非,但是快餐的、通俗的、艺术水准不高的少儿读物,一旦成为固有的“成功模式”,被年轻人争相模仿,那或将是最惨淡的情景。如果作家都写“饮料”了,把“水果”和“蔬菜”扔掉,后果会是什么?

  文学最金贵的是作家独特的个性创造,独一无二的文本,有个人历史和人生的痕迹,有体温,有独有的文字表述,有切入生活的奇特的横截面,作家的想象力,文学气质,说故事的艺术等等都是独有的,就像每个人的气味不同,面貌不同,笑容不同,魅力也不同,这构成了文学作品的品位和尊严。可是眼下市场上的作品,同质化的多 ,为追求市场效应,走的就是瞄准市场,较雷同的创作路子,创作也呈现规模化、模式化、碎片化的趋势,面貌似乎经过市场的“整容”后格外相像,文学含量少了,即使已经是甜饮料了,有的饮料和饮料之间还在竞相比较,看谁更能搭上市场的车。长此以往,儿童文学将无法神圣,将是破碎的。更遗憾的是,如今是出好作品的最佳时刻,如果没有足够的好书,儿童文学的繁荣不能长久。

  “感动今天的儿童”,是我追求的目标,但真正的心灵感动是需要有深度的,要沉下心,体验人生,炼成通透的目光和传神的笔触,挖掘到生活的本质,而不是抓一点儿童生活的皮毛逗孩子一笑。孩子们的精神生活会刻上时代特征,在今天的网络时代会有漂浮的模糊,懵懂的感觉,但他们绝不简单。多年前我写过贾里的父亲是儿童文学作家,他写的书,自己的儿子就通不过。贾里假托“龙传正”的名义批评道:“现在班里的许多人都有名牌鞋子,你书里写那个骄傲的男生摆阔气,穿蓝色球鞋,人家会笑的;还有,那个哥哥满心希望妹妹帮他,更是少有,妹妹再行,哥哥也不想依靠。至于男女同学之间,才不会说句话就脸红,现在的女生很大方……”这些批评也是我的某种领悟。一般说来,少年儿童的心理特点有历时性特点也有共时性特征——不同时段的儿童的确有不同的时尚和表现,但也有恒古不变的基本面。对童年把握不到位,对儿童的性格、心灵、爱好、追求不熟悉,肯定写不出妙趣来,但是即使很熟悉孩子的生活,也未必能写出具有启示意义的人物和含义。对孩子微妙心灵的把握是重要的,对人性的普遍认识也重要,但要有艺术的功力,才能描摹出孩子的心灵深处,不隔膜,不说教,惟妙惟肖地将他们的绝不简单的心事一一描摹出来,不仅让他们会心一笑,还能帮助他们认识艺术,辨别世界,确立自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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